上午9:30,南京的太阳格外燥热。路云河就这样站在烈日下,望着零乱中的“水木秦淮”街区发呆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50岁的他,二次创业让他经历这么多的酸甜苦辣,他更不知道,这样揪心的日子还要熬多久。
“南京1912”的生意日渐红火,似乎让很多人看准了投资休闲商业地产是块“大蛋糕”。随后,“新乐园”“水木秦淮”项目浮出水面。有的甚至连名字都很相似,如“2019酒吧街”“2072亚洲美食风情街区”等。
这些时尚街区不约而同地锁定南京的成功人士,定位也都是中高档消费。南京到底有多少成功人士,他们能否支撑起五六个街区?这些街区活得都很滋润吗?怎样才能把有限的成功者锁定在自己的地盘?
一位专家用四个字表达了自己的观点:求同存异。他解释说,各个街区要与别人走不同的路,做出自己的特色,如果一味地模仿,将必死无疑。
一个餐厅老板的自白:60万半年后仅剩1300元
路云河的餐厅叫“鲜菌阁”,位于“水木秦淮”A区,他是整个街区第一个守约开业的。2006年12月20日,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,“鲜菌阁”开业了。如今翻开账本,投入的60万元,现在还剩1300元。路云河告诉记者,他这样的业绩算好的了,起码没亏,隔壁的几家亏得更多。
路云河,当过出租车司机,做过政府机关公务员,开过IT公司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在退休后改行做餐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他首先看中的是“十里秦淮”这个名片,是其他任何城市没有的。而且这里的地理位置有诸多得天独厚的条件。
在南京所有城区中,鼓楼区多年来雄居“首富”地位,“水木秦淮”休闲娱乐街区就正好位于鼓楼区的中心地带。大量省级机关是其近邻,云集诸多高校。这里还紧邻南京河西新城,目前的居民已达40万人之众。种种因素,决定了“水木秦淮”街区周围人口密集,文化素质很高,消费能力特别强。
点点滴滴,重新燃起了路云河的创业激情。他先后多次在南京、上海、云南等地考察,最终决定搏一搏。养生之道,在于山珍海味,但现在做海鲜的餐馆太多,而南京的山珍餐饮还是个空白。于是,他以平均每平方米3.1元的价格租下了200平米左右的店面,租期5年。
“当初踌躇满志,现在的自信正一点一点地被磨灭。”路云河这样对记者说。他从里屋拿出一叠信纸,这是他5月20日给物业公司的一封信,足足五张纸。他告诉记者,其实之前业主们曾写过一封投诉信,他也在上面签了字,但他认为,那不是最好的办法。
他在信中写到,航行怎能没有舵手?物业就是业主的舵手。就算业主不想当舵手,我们要有桨才能划行。回想起自己开业前,四处奔波的情景历历在目。当初被告知,“水木秦淮”将给商家开通“绿色通道”,在工商、消防、卫生、环评、治安等方面给予全方位的优质服务。
可最后,所有的部门都得路云河一家一家地跑,有的时候连主管部门都分不清楚,这样,浪费了很多人力、物力和财力。
他还向记者讲述了一件让他“冤屈”的经历。一封环评报告一般要5000元,路云河好说歹说,降到了3000元,最后又凭自己的一张下岗再就业证,优惠了500元。从5000元到2500元,路云河沾沾自喜,以为靠自己努力省了2500元。
谁知,过后才了解到,环评报告应该由街区申办,商家只要符合条件,最多只要交800元,这样一算,路云河多花了1700元的冤枉钱。
路云河说,50岁再创业,对自己是个挑战。所以他很认真地经营这个餐厅,对每个细节也很关注。但他认为,“大河有水小河满”,只有整个街区的名气大了,他的小店才能沾光。
“水木秦淮”:开业时间一推再推
“水木秦淮”休闲文化街区坐落于河西电视塔下的秦淮河东岸,由香港高升投资有限公司耗资3亿元打造。按照原来的计划,该街区定于去年圣诞节整体开街,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推迟到今年6月份。
但记者在现场看到,只有十来家已经开业,其他还在装修中,街区内随处堆着的石灰、沙子等,丝毫没有即将开业的迹象。记者最新得到消息,考虑到最近天气比较炎热,六七月份又是餐饮的淡季,“水木秦淮”暂定在9月19日正式开街。对于街区迟迟未能开业的原因,南京水木秦淮置业管理有限公司策划总监王稼灵的解释是,商家还没有准备好,正在装修中,预计在9月份有三分之二约20多个商家开门营业。对于“南京1912”的成绩,王稼灵有些不在乎。他说,他不会与同类的街区相比较,因为他们具有其他任何街区无法可比的三大特点。首先是人文特色——“十里秦淮”。其次是业态的唯一性,如高档绿色餐厅“兰芙宫”、净心莲素食馆以及道教的裕清阁养身茶馆,在南京是找不到第二家的。最后就是环境优势,这个街区7.5万平方米,其中建筑面积仅2万多平方米,其他都是绿地,绿地率高达65.4% 还有一个华东地区最大的音乐喷泉广场。交通也很便利,街区处在北京西路、模范马路、江东路等南京三条主干道的中间,街区停车位在500个以上,另有302、91、65等多条公交线路。
对于有人对这边人流量稀少的质疑,王稼灵很直接地表示,他们的定位是成功人士,而不是大众消费,毕竟人均百元的消费不是所有人都能来的。他们打造的是原生态私密空间,需要的就是安静、悠闲。他们并不需要营造整个街区人群川流不息的景象,如果要热闹,他们的地址会选在新街口,而不是秦淮河边,他们只要有固定的消费人群就可以了,而且商家也不乐意“翻台”。对于未来,王稼灵充满信心,他说,尽管现在是“阵痛期”,但他们会坚持走自己的路,走“特色路”。
“南京1912”:酒吧绝对火但“在畸形发展”
“南京1912”真的很火吗?投资方南京东方三采投资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林永昌告诉记者,这里的酒吧生意绝对火,一般一个晚上赚个几万块轻而易举。玛索老板解刚介绍说,酒吧没有人气的时候,12点打烊,销售额仅有1000多元,人气旺的时候,近凌晨4点打烊,销售额超过40000元。经过一年半的运作,南京1912小有名气。记者在采访部分业主时,他们一致认为还有遗憾的一面。
南京山度仕音乐主题西餐厅的运营总监张永洲这样认为,“1912正在畸形发展”。他说,这里的街区,人流量集中在晚上10点以后,一般的酒吧晚上六七点钟才开门,90%的酒吧白天都是不营业的,而且酒吧的火爆让老百姓在心目中把1912定义为酒吧一条街,是闹吧一条街,其实这是一个畸形的发展。在北京、上海等地,休闲街区不仅只有酒吧和餐厅,还有供客人shopping(购物)、美容、健身的场所汇集一处,加大了街区的人流量,可以说是“平衡地发展”。
张永洲说,这里的商家一天中真正的营业时间只有4~5个小时,白天的时间基本上都空着,而租金相对较高。山度仕是以餐饮和酒吧为主,今年5月26日正式开业。张永洲告诉记者,其实他们也考虑过场地利用的情况。
这个现状物业公司已经注意到了。林永昌告诉记者,他们也留意到这一点,他们正在进行业态调整。现在酒吧是1912的主力业态,比重达50%左右。而从其他城市的街区运作经验证明,酒吧的生命周期相对较短,一般5年左右,而餐饮就不同了,生命周期一般是十年甚至更长。所以,未来他们的目标是酒吧占40%、餐饮、休闲各占30%,这样业态才算平衡,街区也能长久发展。
石鼓路新乐园:配套没跟上生意难做
下午5点左右,记者又来到石鼓路新乐园广场,这个街区定位主要是经营美食、咖啡等。也许是还没有到吃饭时间,店里的员工都非常悠闲,只有偶尔几家店的员工在为准备迎接晚上的客人忙碌着。这里并没有其他街区的繁华,广场也没有完全建好。该广场也曾宣称,今年5月1日全面开街,但现在也没有消息。已经开业的十六家店,生意也不是很理想。
记者来到一家开在二楼的精致咖啡馆,命名为“2021咖啡馆”。店里的各种设施都散发着幽雅的气氛,而这家店的老板周先生却无法融入到这样的氛围中。周先生告诉记者,这里的生意非常不好,有时候甚至一天都没有人。当初选择在这里开店是因为它前景好,宣传攻势也很大,虽然没有指望这里的生意能比得上“1912”,但至少还是有所期待的。但现在物业的工作做得不到位,亮化工程、步行道、广场环境也没有跟上,当初的承诺一场空。对于前景,周先生很是渺茫:“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做,钱也投进去了,十几万一年的房租也交了,现在打退堂鼓实在不甘心。”
刚刚开业三个月的泰国料理,第一个月,可以用“差”来形容。老板YOSSI告诉记者,第一个月的营业收入只有10万多元,主要是靠自己的一些朋友来捧场。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:特意请的3个泰国厨师,每个人的月薪就要6000元,一共是18000元;10个服务生,月薪是900元,一共是9000元;购买的菜料等每个月起码4万元,再加上每个月3万元的房租,这样10万元就剩下3000元了。好在从第二个月开始,情况有些好转,但离他们的目标还有不少距离。
还有几家餐馆的负责人告诉记者:“来这里吃过饭的人直喊不好找,这里藏在巷子里,又没有大标志、明显的广告牌,因此知道的人不多。”上周末,季先生借出差的机会带太太从上海来到南京游玩。那天晚上,朋友约他们在新乐园吃饭。本以为,反正都是打车,季先生就没有让朋友来接。谁知,上了出租车后,司机居然没有听说过“新乐园”。最后,司机从罗廊巷——侯家桥——莫愁路绕了一大圈,最后还下来走了5分钟。后来才知道,其实从罗廊巷下来往东走50米就到了。
专家声音:差异化经营才是取胜捷径
南京在短短几年里兴建了这么多家休闲娱乐美食街区,真的有必要吗?不同的人表达了不同的观点。新乐园“2021咖啡馆”的老板周先生认为,休闲街区多不是一件坏事,而且是有这个必要的,因为竞争对手多了,商家就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服务质量,这对消费者有好处。只要有人群,有需要,相对成熟的地方都可以开,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。但并不是谁都有能力组织,开发商的实力往往决定着成败。
也有人认为,街区开得多,是生活水平提高的象征。但从普通消费者的角度讲,还是务实一点更好,因为高档街区生活对老百姓来说是奢侈品,如果有些街区能更贴近老百姓生活可能会更好,如增加全民娱乐健身等等。新城市广场的自身商业配套“2019酒吧街”正在招商。其项目部经理涂海沫告诉记者,这个项目只是一个配套项目,他们并没有奢望吸引全南京的人来消费,只是给龙江这边的住户提供便利。
著名服务营销专家、南京大学商学院MBA中心主任韩顺平教授认为,在同一个城市有太多的同业态街区会让市场饱和,商家根本赚不到什么钱,所以差异化经营最重要。如南京1912依靠民国时期府衙式建筑群体,这在南京乃至全国是独一无二的,再注入时尚元素后,是对南京城市功能的丰满与完善。而“水木秦淮”依靠的是十里秦淮,这样的资源也是独一无二的,找准定位很重要。
韩顺平教授分析称,放眼南京城市生活消费的版图上,新街口商圈以大商场和中高档商务区为主,山西路商圈则以湖南路小型特色精品店见长,王府大街是餐饮场所的聚集地,而中央门的目标则是各种卖场,南京缺少成规模的休闲商业业态,这实际上是一个城市消费功能的不完整。
但韩顺平强调,这种“文化+时尚”的经验是不能被复制的。香港时尚创业有限公司行政总裁林乃仁曾在一次演讲中说,在注重城市发展的现代中国,每一个城市都在学习所谓怎么样打造这个城市的时尚功能,但是“新天地”这个形象可以学习,但绝对不可以克隆。佐证林先生这一论断的根据是,杭州西湖天地就曾将“新天地”的模式整套复制,却没有形成杭州本身的特点,结果并不成功。
